新约入门

设想一下，莎士比亚的戏剧自写就之后，每周都在全世界各家剧院上演，以向这位伟大的诗人致敬，而且这些戏剧被翻译成几乎所有的人类语言。设想一下，它们的销售速度比其他任何书籍都要快，而且，每年有成千上万部以这些戏剧为分析对象的学术著作和更多的畅销书及文章出版。 设想一下，莎士比亚是世界各地数百所学校辩论得热火朝天的中心话题，而这些辩论正是以莎士比亚的戏剧为基础的。设想一下，他的戏剧不仅是所有人类作品中被引用最多的文字，而且是世界各地数亿人孜孜不倦学习的内容，以作为生活不可或缺的指引。 如果我们能够想象到这些，就很容易证明莎士比亚戏剧跟今天密切相关。《新约》的情形也是这样。前文对莎士比亚戏剧的一切假设，对《新约》而言都是实际情形：《新约》在世界范围内每周甚至每天都在用于敬拜；它被翻译成各种语言；它销量极大，被广为研究，还拥有忠实的读者群。今天，数亿人宣称自己是以严肃的态度看待《新约》，这是不容置疑的。 回到上文的类比。要说莎士比亚戏剧无处不在而且影响深远，有人可能会提出三个反对意见。首先，对人类来说，把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艺术上是错误的。往好了说，它是繁重工作里的一点消遣；往坏了说，它会培育一种不健康的审美。 其次，大部分对莎士比亚戏剧的演绎都很糟糕；这些戏剧被曲解，表演也很拙劣；那些最经常宣称喜爱莎士比亚的人，实际上背叛了他。 最后，莎士比亚满是对人产生负面影响的看法：他歧视女性、反犹、好战、笃信沙文主义，还表现出许多不符合当今社会价值的其他特征。 对于《新约》的影响，人们也会并且已经提出同样的反对意见。那些对宗教嗤之以鼻、尤其蔑视基督教的人发现，《新约》仍不可思议地持续深刻影响着现代人，令他们很是恼火。何以如此多的人会被这种古老的迷信所哄骗？尽管许多当代知识分子强烈抵制基督教，然而，基督教仍不肯消亡。事实上，在世界上很多地区，基督教仍在发展和繁盛。 第二条反驳意见就好比说莎士比亚的戏剧演绎得很糟糕或没有得到真正理解。谁会否认，绝大部分阅读《新约》的人按照《新约》的教导去做却没有充分理解它？谁会去辩解，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所过的生活，总在某个方面不符合《新约》的教导？然而，缺少理解乃至演绎上的失败，都无损于这个事实：对于绝大多数阅读者来说，《新约》文字仍然是生活的准则。确实，对莎士比亚戏剧的演绎就算再糟糕，也至少保证了它们传播，让它们有可能得到更好的演绎；此外，神奇的是，糟糕的演绎并不会对文本自身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害。同样，基督徒的生活再不尽善尽美，至少也保证了《新约》作品的活力，让它有可能被人以更负责任的方式阅读从而促成更信实的生活。 最后一条反驳意见认为，《新约》的影响因为过于负面而更加不良。这种反驳广泛流行于当今形形色色的批评家中，他们指出《新约》通过多种方式造成了基督徒冷酷和压抑的性情。他们抱怨说，《新约》剥夺了性爱的欢乐。他们准确地指出，基督教中的反犹主义传统可以追溯到早期基督徒对犹太人的刻薄态度。他们说，《新约》作品中对异端的不宽容给了教会可靠的依据来压制其内部出现的多元声音。他们指责说，《新约》的作者，尤其是保罗，对女性存在性别歧视，导致她们的声音被湮没了数个世纪。 所有这些指责都有合理的成分，甚至是相当程度的合理成分。另外还有一个指责：《新约》始终采取妖魔化外邦人宗教的方式，支撑了数个世纪以来基督徒对世界其他宗教的敌意。 对于提出这些指责的部分人而言，说《新约》除了负面因素之外至少还包含积极因素，并不足以回应这些指责。保罗并不是要贬低性，而是把性置于人际关系中至关重要的位置上，因而，从他的立场看，那些一心希望将性等闲视之的人来说是成问题的。又如，约翰确实宣称救赎来自犹太人，且保罗也确实祈祷全以色列得救。考虑到当时妇女走出家门参加公共活动的可能性极小，保罗告诫妇女在聚会时保持沉默，事实上在所有古代作家中已经算得上是最开明的。 这些回应也并不充分，因为事实上，有害成分仍然存在，而且会被那些自身秉性已经倾向于狭隘、敌意和充满怨恨的人解读，并付诸行动。这样的情况不仅历史上有记载，在当今的新闻报道中也不鲜见 对于这些批评的恰当回应与对莎士比亚戏剧批评的回应类似。没错，莎士比亚戏剧被曲解并被演绎得很糟糕；没错，它们包含着潜在的有害因素。但是，莎士比亚戏剧的读者和演员并没有遭受什么严重伤害！这形形色色的反驳丝毫不妨碍戏剧传达它的美、壮丽、深奥、智慧、幽默和完全的人性。那些华丽的诗句和不朽的诗行，它们仍然让没有防备的读者惊喜过望。对莎士比亚戏剧的解读和演绎，提升了读者和演员的精神境界和人性魅力。 《新约》虽然有诸多明显的错误，但其同样保留了震撼人心、改变人类自由、激励人类献身人道事业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远远大过那些错误。如果说《新约》在恶者的手中会成为施行暴政的工具，那么，它同样也是致力于解放他人的圣徒们的伟大力量源泉。 耶稣的“登山宝训”，保罗的“爱的颂歌”，对最初基督徒共享财产的刻画，耶稣提出的为神国、为穷人抛弃一切、舍掉所有的呼召——这些话语没有任何恶的痕迹，没有任何自私的污点。历史上曾经以及今天仍在涌现的那些圣徒正是从这些话语中寻求动力，慷慨地给予，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努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