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约入门

第六章同观福音

路加也像马太一样断言,弥撒亚传教期间以及教会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应验”古代先知的预言,只是没有那么机械而已。 预言也是《路加福音》叙事频频使用的文学手法。故事中的角色作出有关未来的宣告,这些宣言会在随后的叙事发展中得到“应验”。因此,复活的耶稣宣布,他的门徒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他的见证,而《使徒行传》的叙事“应验”了这个预言。由此,路加得以把故事的各个部分衔接起来——尤其是耶稣的预言在教会生活中应验的时候,还得以将其故事中的许多主角刻画为先知。 《路加福音》特别使用了“像摩西的先知”这一意象。根据经文,上帝会在后来的世代中兴起“像摩西的先知”。摩西是第一个、也是最伟大的以色列先知。他传达神的话语,在民众中行神迹奇事。路加明确地把耶稣的复活与上帝将会“兴起”一位像摩西的先知的应许关联在一起。 司提反殉道前的演说中,这种关联体现得更加紧密。在《使徒行传》7:17—43,司提反分三个时期详述了摩西的故事:摩西首次被派遣去“看望”他的同胞,但由于卷入一场争吵并杀死了一个埃及人而不得不逃亡;他的同胞“不明白”摩西是他们的救赎者。不过,摩西在旷野逃亡的时候,遇到了上帝,并获得力量重新返回埃及。在第二次奉差遣的时候,摩西以“奇事神迹”带领他的同胞走向自由。但以色列人转向了偶像崇拜,再次弃绝了摩西。结果,以色列人被流放旷野。 这个两次差遣、两次弃绝的故事,正好暗合路加创作两卷书的模式。在福音书中,耶稣是上帝差遣去救赎犹太人的先知。但犹太人不明白,弃绝了他。然而,耶稣通过死亡、复活、升天而“离开”的时候,获得了圣灵的力量。第二卷书讲述的是先知耶稣第二次出发去救赎他的子民,这一次是借由他的使徒。这是明确无误的邀约,不可能误解,犹太人接受与否,决定了他们是否会被接纳为上帝的子民。 因此,彼得将降临在耶稣门徒身上的圣灵描述为先知的灵,有奇事神迹为证。路加给彼得安排的这段话绝非偶然。《使徒行传》中对所有主角的描述都千篇一律地让人想起先知摩西和先知耶稣,这也并非偶然:摩西和耶稣都被圣灵充满,传达上帝话语,并在民众中间行大能的奇事神迹。上帝赐予犹太人的第二次救恩,是通过耶稣的门徒——先知职分的继承者来实现的。上帝以复活事件将耶稣高举,这对于犹太人而言比耶稣在人世的任何传教活动都更具说服力。 《使徒行传》的叙事所提供的线索,让读者能够更好地把握路加对耶稣及其门徒的独特描述。在福音书的部分,路加受限于他的主要材料来源,也受限于从Q字原材料和其他材料中所能得到的素材。不过,他自己对耶稣传教活动的猜想仍然得到了清晰呈现。 在福音书中,耶稣首先是先知–弥赛亚。对幼年时期的记叙表明,耶稣来自一个先知世家:他的叔叔撒迦利亚、母亲马利亚,尤其是堂兄弟约翰,都是先知式的人物。他们都曾述说上帝应许的实现和人类普通价值观的倒转,以此宣扬弥赛亚的重要性。 在传道的开始阶段,耶稣作为先知–弥赛亚出现。《马可福音》6:1—6叙述了耶稣回家乡的故事,路加把这个故事原来的位置做了移动,把它作为耶稣正式开始传道的时刻。耶稣自己被圣灵充满,在家乡会堂诵读《以赛亚书》61:1—2及58:6的内容,并宣布这些经文应验在了自己身上。主的灵在他身上,他是受膏者,要被差遣去向穷人传福音,使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受压制的得自由。那里的民众拒绝了他,预示着这位先知式的弥赛亚将要受到阻力。他将成为矛盾的化身,正如当他还是个幼儿时西面所称,耶稣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许多人跌倒,许多人兴起”。 作为先知,耶稣宣布“贫穷的人有福了”,这也意味着富足的人有祸了。富足和贫穷这两个概念,前者指那些社会上有权力的人,他们“有权柄”,享受社会和宗教特权;后者则指所有那些贫弱、没有权势的人,他们被社会所排斥。 上帝反转了这种价值观,其体现便是耶稣把手伸向妇女和儿童,伸向所有那些受疾病和邪灵折磨的人。《路加福音》中,耶稣是身体疾病的医治者,但这医治代表着“子民的归回”,是对社会异化的修复。最重要的是,《路加福音》中的耶稣与“税吏和罪人”为友,这些人在宗教专家眼里是排除在上帝的义之外的。耶稣呼召的同伴却首先是这样的人。 在《路加福音》的叙事中,代表“富足的人”立场的是耶稣的反对者,尤其是法利赛人和文士。他们反对耶稣的医治,反对他与罪人、税吏一同吃喝。他们尤其反对耶稣用先知般的语言质问宗教精英:耶稣说,这些人在人面前受称赞,但在神面前却不受认可。耶稣越坚持自己的先知计划,他的对手就越抵制它。最终,这些人“不知道”耶稣预言了神的惩罚这一关系耶路撒冷民众平安的事,他们以煽惑百姓、使民众误入歧途的罪名精心安排、操纵了罗马当局对耶稣的逮捕和审判,。路加呈现的耶稣,是一个公众和政治人物,是一个以神的眼光之名挑战现有秩序的先知。 相应地,《路加福音》对耶稣门徒的描述也是积极的。毕竟,在《使徒行传》中他们将成为耶稣先知职分的继任者。他们是听从耶稣呼召的罪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跟从耶稣,因此居身贫穷者之列。耶稣差遣他们出去时,他们将耶稣那作为神国象征的医治活动扩展开去。耶稣与那些被遗弃的百姓同在的时候,门徒也跟他在一起。 但路加也毫不犹豫地描述了门徒在理智和道德上的失败。他们背叛、否认并遗弃了耶稣。然而,他们在路加第二卷书中的角色如此关键,因而,对于耶稣所拣选的门徒的这些失败,福音书将之视为对先知的历练。 在耶稣的这场运动中,他们首先需要学习成为反主流文化的领袖。如同耶稣不考虑自己、而把自己全然献给他人一样,门徒们也要成为服侍别人的领袖。这个主题多次提到,但都不如在“最后的晚餐”里那般发人深省。耶稣从自己即将为他人赴死这个角度,阐释了逾越节筵席中饼和酒的意义,而就在这之后,门徒们马上陷入了他们中间谁为大的争论。耶稣对他们的训斥反转了世人对领袖的普通看法:他们不是掌权的恩主,而是服侍他人的仆人。耶稣干脆地说“我在你们中间,如同服侍人的”,强调了这个观点。 在《使徒行传》的叙事中,门徒表现为耶稣先知职分的继任者,不过,他们能表现得如此有力量,完全是因为从耶稣而来的圣灵力量降临到他们身上。跟耶稣一样,他们被圣灵充满,讲论神的道。他们所行的“奇事神迹”,最重要的是医病,由此在世界上证明复活的权能。除了耶稣所拣选的门徒之外,司提反、腓力、巴拿巴和保罗也都享有圣灵的力量,并为神在基督身上所成就的事情做了类似的见证。 《使徒行传》中的使徒还推进了耶稣有关公有式社会生活的构想,这可以说是更为激进的一种主张。他们放弃个人财产,共享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救济穷人。他们与罪人一同吃饭,接纳外邦人进入信仰,与外邦人一起吃饭而并不要求其行割礼或遵行摩西律法,由此进一步发扬了耶稣的包容态度。最后,他们践行了耶稣的领袖观,尤其是在饭食的服侍这件事上。在路加对最早期基督教的看法中,不仅耶稣是先知式的,整个教会在世上也是先知式的呈现。 尽管各卷同观福音有很多共同之处,但每一卷对耶稣及其门徒的刻画都是独特的。每一卷都分别从不同方面重新诠释了律法,也分别提供了对1世纪基督徒社会处境的独特洞见。